【明報專訊】法國 巴黎 法院駁回要求停止圓明園流失文物、兩尊銅獸首──兔首和鼠首的拍賣訴訟請求，裁決結果其實在意料之內，因為法院若頒令停止拍賣，則日後國際的中國文物市場就很可能關門大吉了。這個結果，身為中國人，感情上當然不好受，卻也說明中國要追索流落海外的大批國寶文物，絕不容易。不過，我們相信這次行動的挫折，肯定不會削弱中國人追索國寶的決心。
這宗訴訟由民間80名律師組成的中國海外追索圓明園流失文物律師團，找來香港註冊的「全球愛新覺羅家族宗親會」為原告，巴黎法院駁回的其中一個理由，就指原告不能代表中國政府。其實就算中國官方出面訴訟，也難有勝訴把握，因為兔首和鼠首雖為1860年英法聯軍自圓明園掠奪而去，但是它們現在由私人擁有，要西方的法庭判決文物歸還中國政府，不太可能。所以，判決結果，可以說是情理以外，法理之中。
訴訟失敗仍有教育意義
對拍賣行收藏家形成壓力
日前，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重申擁有流失海外珍貴文物的所有權，理應歸還中國的立場。昨日，巴黎法院裁決後，國家文物局發表聲明，表示「已向有關公司（即法國佳士得拍賣行）正式表明強烈反對拍賣圓明園文物的原則立場，並且明確要求撤拍有關文物」。但是連法院也給拍賣開綠燈，國家文物局這個要求，相信不會有效果。
律師團表明，他們的行動分幾步走：先爭取法國法院的緊急中止拍賣決定，如果不成，則對拍賣繼續施加壓力，讓人們知道如此炒賣掠奪自中國的文物是可恥的。爭取無人競拍。如果拍賣成功，則考慮提出正式訴訟，將拍賣人、賣主和買主均告上法庭。律師團咬住兔首鼠首不放，緊密追蹤，使它們不至於「消失」，是恰當策略，這樣可以起到擁有兔首鼠首會惹麻煩上身的效果，削弱收藏家的欲望。盡量壓縮文物市場，是間接保護文物的方法。
這次追索行動，最大收穫應該在教育層面。對內而言，中國老百姓透過追索，重溫晚清羸弱，遭西方列強欺負的恥辱教訓，如果因此激發起中國老百姓更加珍惜自己的歷史文物，則保護文物工作，便會有更深層厚實的基礎。對外而言，通過此案，讓法國老百姓知道了圓明園獸首的來歷，知道了他們曾經有一段強盜的歷史。
追索失敗，卻說成給法國人民上了一堂歷史課，有點阿Q精神，不過，現階段既然中國主張通過法律和外交手段，按照國際社會處理非法流失文物歸還問題的法律框架和原則，依靠國際合作追索文物，則「教育」例如法國的西方國家老百姓，讓他們知道國家曾經侵略中國，並掠奪珍貴文物的不光彩行為，提醒他們買賣和擁有這些中國文物，等同買賣和擁有賊贓，可以對那些拍賣行和收藏家形成壓力。
中華文物精美，鬼斧神工之處，使人歎為觀止，向為文物愛好者所追逐，因此中華文物有價，而流失國寶一再被拍賣，因為有利可圖。近年中國經濟增長可觀，民間挾豐厚財富者衆，其中不乏有心人，本諸愛國或是其他目的，紛紛在海外蒐羅國寶文物，帶回中華大地，奉獻國家。拍賣者看準這種心態，一再獅子大開口，牟取暴利。
拍賣價急升勿再當羊牯
厚植國力累積追索本錢
例如流失海外的圓明園銅獸首，1985年首次拍賣時，價格不過每具500美元 ；至2000年，中國保利集團斥資約3000萬元，購得猴、牛和虎首共3個銅像；2003年，富商何鴻燊 以600多萬港元購得豬首，捐贈給保利藝術博物館；2007年，何鴻燊購買馬首銅像捐贈給北京 政府時，耗資已高達6910萬港元。這次佳士得在巴黎拍賣兔首鼠首，目錄裏未開估價，私底下卻「估價」每具要1000萬歐元，約相當於1億港元。這些年來，圓明園銅獸首叫價節節攀升，乃拍賣者摸準中國人急欲得回國寶，不斷哄抬價錢，直把中國人當羊牯了。
面對這種情况，如果中國官方不顧一切、不惜耗費大量民脂民膏，誓要奪回國寶，那些收藏家和拍賣行就正中下懷了。去年11月，國家文物局下發通知，要求國有的文物收藏機構以及登記註冊的各類博物館，不得購買被盜或非法出口的文物。這個要求十分恰當。中國還需要大量資金建設國家，不應該把胼手胝足得來的一點錢，供養那些貪得無厭的人。事實上，如果中國在國際市場上不去高價搶購國寶文物，某一程度也會使貪婪的人興味索然。
追索流失文物是舉世難題，涉及政治、經濟、文化、國家關係等諸多因素，要做大量細緻工作，不可能一蹴而就。另外，能夠追回多少文物，也與國力有關，要是中國停留在瀕臨次殖民地的羸弱階段，不但休想追索，文物肯定還會更加大量流失。所以搞好經濟，提升國力，到有朝一日，國寶重回中華大地的機會，就會大大增加。埃及 索回大英博物館 收藏的獅身人首像的鬍鬚，就花了193年。追索國寶，長路漫漫啊！
另外，中法關係本來已經因為法國總統薩爾科齊 以歐盟 主席身分接見達賴喇嘛 ，陷於低潮，這次拍賣兔首鼠首事件，相信會使中法關係雪上加霜。上月溫家寶 總理的歐盟和西歐數國訪問，繞法國之門而不入，昨日，商務部長陳德銘率領的「中國貿易投資促進團」到歐洲，將在德國 、瑞士 、西班牙 、英國 4國開展一系列貿易投資研討、洽談和採購活動，行程也沒有法國。在關心國寶文物以外，中法關係如何發展，也值得關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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